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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桥北小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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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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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5 08:2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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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宇哥 于 2019-6-14 16:28 编辑

                                           桥北小栈


走近老渡口,眼前一亮:一桥飞架河上,天堑变通途。踏上桥两边看看,几十年前木盆摆渡情景浮现眼前,忽然觉得,这座桥好似货郎肩上扁担,一头担着桥南,一头挑着桥北。

走进桥北,我急切搜寻着记忆里的“桥北小栈”,一股现代化气息从绿树掩映中扑面而来:三层小楼上摇着树影,晃着阳光,紫红色外墙砖耀眼夺目;霓虹灯招牌在潺潺流淌的音乐中有节奏地跳动,“桥北大酒店”彩光闪闪,“包厢”、“客房”字样忽隐忽现,彩焕烂然。我断定这就是当年“桥北小栈”,一阵兴奋。

桥下这条河是两县分界线。河岸两边有两个集市,隔花开集。“桥北小栈”是两个集市间歇脚点,来回赶集的货郎黄昏时刻赶到小栈住一宿,第二天一早再赶往逢集的镇子。我家邻居货郎常年游走在两个集镇间,三天两头在这歇脚。那年夏,货郎带我到桥北,把我交给来此接应的表哥,传信有误,我在桥北小栈住一宿。那宿再难忘怀。

姑姑家在桥北乡下,离桥北小栈二十多里,通往那村的路阡陌纵横,迂回曲折,路边没人家,稍不留神,不绕回头就能岔到别处。那次以后,我没再来过。姑姑祭日前一天,表哥约定还在老地方接我。

走近“桥北大酒店”,老板模样的胖子坐在迎门大桌边,两手抱着青花瓷大茶壶,嘴唇包着壶嘴,不时“滋溜”一声,壶中随即发出一阵“咕噜”响,好像往里面吹气,又像壶中水在沸腾。吸一口,右眼那块疤跟着动一下,深井汲水那般用力。“二子……”我一脚跨进门,情不自禁嚷起来。他一愣,抬头看着我,唇上粘着一片吸出的茶叶,眉毛上的疤也定住了。我叫声刚落,一个年轻人应声跑到堂前。我对二子说:“不认得了?我跟你睡过觉……那晚——”就做个举手打人动作,又在眉骨前比划一下。“哦……”他白眼一戗,黑眼珠一闪,放下茶壶兴奋地叫道“宇儿,对吧?”转脸吆喝道:“二子,泡茶!”年轻人转身端来茶水。我好奇地问:“他也叫‘二子’?”“嗯。犬子老二,”他说。

“犬子”跟“二子”长相相似,也是当年“二子”的年龄。

“大(父亲),客人点菜吗?”小二子问。老二子眼一轮:“多嘴!”说话间,那道疤一跳。当年就是多嘴,他才留下这道疤。

那年暑假,姑妈托桥北女货郎捎来口信,要我去住几天。女货郎跟我家邻居货郎传了口信,邻居货郎将我去的时间告诉女货郎,她再转告我姑妈,在规定那天带我来桥北,交给来此接应的表哥。

我家离桥北也二十多里,全是羊肠小径。邻居货郎在前我跟后,一路向北。下晚的太阳将我俩身影映得老长,扁担两头圆乎乎的篾篓子欢快地晃悠着,吱吱呀呀的扁担声和篓子里小百货叮当响声,活像两个矮墩墩的胖女人娇滴滴地缠绵着。晚霞通红,满眼葱翠,禾苗散出阵阵馨香。兀然,一条彩练横在面前,蓝天红云和沐浴着晚霞的树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彩练里;凉风抹去了津津汗水,消散了一路疲惫。走到彩练边,货郎抬手一声喊,热情的应声里,一只木盆从北岸悠悠荡来,盆主人曳着绳子在小河上接来送往。木盆在闪光的彩练上又划出一道亮丽彩练,几个半蹲的身影和两只篾篓在彩练中飘荡。下渡口上高坡,一眼瞧见“桥北小栈”木牌,我拔腿就跑。心想,表哥一定等急了。“嗨,嗨,”货郎放下担子大声叫着,我折身返回。“我俩第一次出门……”他拽过我,脸一本道,“看到听到什么都烂在肚里,没人说你傻……”“没看到什么呀?”我心想,但没说出口,就点头嗯着。母亲常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他挑起担子走了几步又叮嘱道:“回家见谁都莫说废话。”他脸上没有表情,但话里有情表。一路上,我和他一句话没说,不知道货郎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嘴稳手稳到哪(都)安稳”的道理。货郎住在我家屋后,我们常见面。

“桥北小栈”草房前那间遮阳棚里,坐着几个男人,也有女人。

“哟,还带个小尾巴……”那女人见我们走来忙起身,说:“带孩子来了?”“去桥北乡下的,”邻居货郎说。“该死——”女货郎一拍大腿,身上肉一晃,惊叫道:“我忘了!”她就是跟姑妈来回捎口信的桥北货郎。我一急,差点哭出来。女货郎满不在乎,跟邻居货郎说说笑笑一同进屋了。我不好跟着他俩,在遮阳棚里泛白眼了。按说,邻居货郎把我带到这就完成了使命。人生地不熟,我心急如焚。晚饭后,女货郎和男货郎不见了,住人的几个房间门都关着,能听到鼾声和男女悄悄说笑声,还有木床受力的“吱呀”声。邻居货郎不问我事了。长到十二岁,我第一次只身出远门,投亲激情骤然湮灭,晚上睡哪,明儿咋办?……“走——”一只手握住我,是跑堂伙计帮我烧洗澡水去……”他手热乎乎的。我遇到了救星,激动得直想哭。“我叫‘二子’,”他自我介绍说。我也介绍自己,把他手攥得更紧了。

我和二子在灶下,他烧火,我递柴禾。“你家货郎跟女货郎事,知道么?”他一脸神秘地看着我,我摇摇头。

“每次来他俩都睡一块,比夫妻都亲热……”他瞟瞟桌旁,他父亲抱着青花瓷大茶壶,唧溜溜地吸着,眼睛一鼓一鼓的。二子小声道:“别乱说啊!”我点点头。看他那么谨慎,我凑近他,让他话音更低些。唧溜溜的吸水声没了,二子朝桌前瞟一下,悄声说:“大多夫妻在家吃不饱,出门就想寻食吃……”二子比我长几岁,在这个环境常年熏陶,见识多,懂事早。灶膛柴火噼噼啪啪,二子越说越激动,他是不让我孤寂“你家货郎老婆屁股也大……女人屁股大就吸引男人。”二子老成而开化,都懂得鉴赏女人那些地方了。看我听得津津有味,他声量渐渐大了些,说:“你家货郎在家也是个饿死鬼……”

“狗日的说什么!”突然一声吼,猫抓耗子似的,一个身影蹿过来,我本能地闪到一边。“老子让你多……”二子父亲一手举锅铲一手薅着他头发,边打边骂:“老子让你多嘴……”二子倒地打个滚,猛地挣脱逃出门外,其父撵到门口,锅铲还在手上舞着:“生意靠诚信,有你这么……”二子捂脸嚎叫着,血从他指间流出来,我魂都吓飞了。里间房门开了,男女货郎出来看热闹,男货郎看看二子又看看我,说:“嘴稳就诚信,看到不说嘴才稳。”好像知道二子背下说他俩,看人家满脸是血都不吃惊。邻居货郎说过转身回房,女货郎屁股一扭,嘣的关上房门。经二子点拨,我才留意女货郎:身子连着大胯,上下一般粗,活像货郎扁担一头圆滚滚的篾篓子。

遮阳棚里支着一块门板,我和二子躺在上面。乡下人夏天多在露天过夜。他捂着脸“嘘嘘”着。二子被打我很内疚,又无法给他抚慰,也不能赔不是,他主动跟我说的,就邀请他去我家玩。他说他去过我们镇上,还见过货郎老婆,长相一般,浑身是肉。说起这些,他像服了止疼药,不再“嘘嘘”,我心里也好受些。

人真的很怪,男货郎是出名的“铁公鸡”,跟谁都斤斤计较,跟女货郎在一起花钱很舍得,饭后主动付账,还买个西瓜带到房间。“在外找女人都得花钱……谁让你白干?”二子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跟货郎房间传出的响声一样。“家里家外两个女人,像不像扁担两头篓子,少一个都不称头(不平衡)。”二子轻声说着。里屋传来他父亲鼾声,二子胆子大起来:“苦处挣钱乐处用,累死也快活……”他似乎忘了伤痛和他父亲说“诚信”。我被男货郎“遗弃”,他觉着我可怜才说这些。二子是好人。

清早起来,我看着二子,心一颤:他满脸红肿,眉毛上像爬了一条吸饱了血的大蚂蝗。他吃了“嘴不稳”亏。二子朝里间瞟一眼,小声道:“回家莫乱说,手稳嘴稳到哪都安稳。”我说,我啥也没听到。他笑了:“我俩是朋友,好朋友。”表哥没接到女货郎口信,我又不认识那里,二子自告奋勇带我去了二姑家。

一晃几十年过去,老二子的父亲,还有男女货郎早已作古,但二子父亲教训儿子那疯狂之举和男女货郎事却无法作古。看到二子就想起那些,而“嘴稳手稳到哪(都)安稳”的道理却铭记心间。这话是安稳过日子人的处世态度,更是生意人恪守的信条,但遇着坏人坏事该说就说,该出手还得出手。

我和老二子正说着,表哥来了。“二子,备菜。”老二子朝里招呼道,起身拉着我和表哥,说:“老友相逢嘛!”小二子立在堂间看着父亲,老二子说“咋还不动?”小二子说客人点菜,还是……”“多嘴!”老二子眼一瞪道,“快准备,今儿我招待。”眉上那道疤痕乐得一跳一跳的……

                             201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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