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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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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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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17 18: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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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稻草人
我门前有片菜地。没搬来前,邻居们就开出这片地,一邻居将紧挨我门前那块地送了我。

门前是规划中的一条路,迟迟未开工,就问住在本小区的机关干部,好安排茬口,都晃着脑袋说不知道。小区几个都是插不上嘴,做不了主的小干部。邻居们不在意这些,和谐相处就好。

每家菜地都有三两个品种,四季常青;自家没有的菜可去邻居地里采,相互调剂,也拉近了邻里关系。张大嫂喜欢吃豇豆,又不敢种豇豆,背着丈夫从我家菜地摘点回去现腌现炒。稀饭就咸豇豆很下饭,只是趁丈夫不在家时吃。

小区女人很能干,既管家务又理菜地。早早晚晚,都在各自一块块方格里翻地整墒、栽菜撒种、除草浇水,像一群勤劳村妇。各家男人或蹲或站在菜地旁笑嘻嘻地看着,有时还指点一二。男人当甩手看客,女人并不在意,反倒更有了情致,好似深居闺房的姑娘精心绣着即将带到婆家的针线活那般投入又悦心。可能受张大嫂影响,小区女人对男人都视若珍宝,不知道男人用什么魔法挽住了女人。

菜地每天欢声笑语,鸟儿在头顶低旋,喳喳叫声此起彼伏,像饿了的孩子吵闹不休。上班时间,菜地没了人声影,鸟儿趋之若鹜,在刚撒了种子的地里啄起来,旁若无人,津津有味;干巴巴的种子噎人,又跳到绿油油的菜地里……

鸟儿受到人类保护胆子壮了,连烟火冲天、如雷贯耳的窜天炮都不在乎,还在一旁唧唧喳喳,与人同乐。

菜地不喷农药,只施农家肥,蔬菜鲜嫩可口,鸟儿吃了不恶心,更不会中毒。很快吃上了瘾,成群结队飞来,菜地将鸟儿养得身子圆滚,毛色艳丽。那天张大嫂在菜地插根竹竿,杆头栓几根布条,花花绿绿的布条随风飘荡,却招来更多鸟。光溜溜的田墒满是鸟爪印,除了一层鸟粪,不见菜种,张大嫂头火。丈夫骑车到路边,说:“布条竹竿能驱鸟?”他挺着肚子笑道:“这是摇旗呐喊,有意勾引。”张大嫂乜丈夫一眼,说:“你有啥高招?”丈夫咧嘴一笑,骑车走了。

翌日一早,菜地立着一个“稻草人”——身材魁梧,姿势夸张,像个张牙舞爪的蒙面人。一只鸟喳喳地叫着,在稻草人头上飞来飞去就是不落地;一群鸟儿在一旁看着、叫着,焦急地盼着领头那只鸟飞下来。那只鸟在稻草人草帽上跳着瞅着又飞到半空,仍然盯着稻草人。稻草人很威武,脸上蒙块白布,布上画着五官,红眉毛,大眼睛,一对瞳仁似两个歪歪扭扭的汉字,血红大嘴露出两排黑牙;一手握竹竿一手拿花布条,像个大肚便便的汉子龇牙咧嘴跟人决斗,又似来路不明的怪物扭秧歌。我突悟:鸟在一动不动的稻草人头上怎么看都不像人,飞起来一侧视,稻草人的面相和凶狠架势就显现出来,像在驱赶、捉拿它们。张大嫂丈夫端着肚子乐滋滋地欣赏着自己原创,跟老婆相视一笑,笑得很得意。我不禁笑起来,他扎的“稻草人”也大腹便便,跟他多么相像!张大嫂说过,她丈夫也是“稻草人”。

张大嫂丈夫老孙以前没正经工作,哪儿热闹往哪凑:一早去河边看钓鱼,有人钓着了鱼,他手舞足蹈,比钓了鱼的都兴奋。那回一脚蹈入河中,丈深水里只见手舞不见足蹈,鱼竿把他拽上来。下午看人下棋,若一方举棋不定,他嗒嘴又跺脚,把下棋人搞得心神不宁;晚上抱着膀子在广场欣赏老太太们跳舞,情不自禁就踮起脚尖……我恍悟:他设计的稻草人就从这些场景得到启示——稻草人手握的是鱼竿,彩色布条好似老太太手中的花扇、彩绸,两只眼睛是黑棋的两个“炮”。

老孙家日子清苦,倒也有滋有味,邻居们玩笑地说:猪养肥了过年还能杀,你养个消耗品留着炖汤喝呀!张大嫂不以为然,说丈夫再怂也是男人;男人是顶梁柱,没了男人不成家。一下就堵了她们嘴,听者可能也悟出了其中道理。

老孙够背的,看人家开棋牌室,他也买了两张自动洗牌桌,打牌人可能玩得较大,一条桌腿钱没挣上来就触了霉头,罚了款,还被治安拘留。张大嫂每天去拘留所,虽然见不到面,但丈夫就在高墙那边,看着高墙上唧唧喳喳、蹦蹦跳跳的鸟儿,马上想到丈夫扎的稻草人,心里就踏实。被限制自由的日子不好受,一天三顿都是豇豆做菜。走出高墙,老孙人瘦毛长,一脸“豇豆色”。从此,见着豇豆就作呕。所以,张大嫂不种豇豆,偶尔吃一回也背着他。张大嫂尊重丈夫,因为家里需要男人。她父亲去世早,为了子女,母亲不愿再嫁。村里那些有老婆、没老婆的常上门挑逗。幼小年纪的她深知男人的重要性,甚至想扎个纸男人吓走那些不怀好意的。张大嫂是村里俏姑娘,许多有工作的小伙子上门求亲,她都不看好,甚至觉着有工作的男人不靠谱。经媒婆撮合,做了孙家媳妇。婚后发现丈夫身上毛病不少,又一想,只要他不跟外面女人哩哩啦啦,就嫁鸡随鸡了。人生短暂,家庭和睦,日子才开心,短暂的人生才有味。张大嫂整天乐呵呵的,年过半百,仍然风韵不减。这一代乡下女人视男人为天,年轻的时候,早上隔三差五就煮几个鸡蛋慰劳丈夫,自己却舍不得吃。乡下人说,吃啥补啥。养好男人日子才有滋味,家庭才有希望。

一星期的“豇豆生涯”,老孙感到了家的温暖,也有了守法自觉性。没一技之长就在家歇闲,养精蓄锐还延年益寿呢!一家一门风。张大嫂需要男人顶立门面,更需要一个不让女人烦心的男人,钱再多也买不来安稳。从苦日子过来,不怕再过苦日子,日子再苦比过去也强得多。她宁愿将丈夫作个摆设,也不希望是个能挣钱又让她不安的人。不久,老孙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穿上保安服,更像稻草人了。

跟张大嫂家一样,或者受她影响,小区的男人在家都不分管财务,在菜地都当甩手看客;进了家门啥活都做,恨不能把老婆顶在头上、含在口中。张大嫂还隔三差五煮鸡蛋慰劳丈夫。受到男人呵护的女人很受惯,自然维护男人尊严。

“稻草人”在张大嫂眼里如此重要,我想到了小区那些管不了大事的干部,不也像“稻草人”么?政坛上他们插不上嘴,在小区都是好样的:身先士卒执行各项规章,带头搞垃圾分类,发动居民捐善款、义务维护交通、治安秩序,调处纠纷,宣传法律……有这些“稻草人”默然无声地作引领、做贡献,小区何愁不和谐安宁!

看着稻草人和张大嫂夫妇,我会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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