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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婚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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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5-27 10:59: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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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 殇

李正江

2018年的第一场大雪,在腊月二十八日早上停止了。一片银白色的世界,混沌不清,罕见的低温,伴随着“呼呼”的北风,逼得人把头埋在衣领里。

全椒县矛盾调解中心的调解员宝善与秦霞在县、镇妇联干部、派出所宋警长陪同下,去古安村调解一起家庭暴力的案件。

派出所与妇联干部边走边介绍:这一家三代四口人,互相殴打。47岁的儿子二勇打72岁的母亲老芳、24岁的孙子嫩勇、26岁的孙女嫩芳打父亲二勇、母亲也打儿子。几年了,二勇已经被治安拘留一次。

昨天,老芳向派出所、妇联报警,说儿子又打了母亲。二勇放出话来,“再拘留,回来之日,就是他们三人死亡之时。”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必须去解决这家矛盾。根据“联调、警调结合”的多元化解矛盾纠纷的机制,特请调解员主持调解,希望能化解纠纷。
大家的心就像这冰天雪地,沉甸甸的,冷飕飕的,雾蒙蒙的,看不清景物,一不小心就会滑跌在地。

到了村部,村主任和妇女主任迎接他们。

古安新村,是一千多户的小区,几十幢崭新的新式农家住宿楼,楼间是水泥路面。一排排太阳能路灯整齐而漂亮,太阳板四周挂着冰锥。两旁是樟树和桂花树,树头的雪不时地落下,雪花团带着冰雾。村子里一阵阵结伴而行的人们,笑嘻嘻地去集镇采购年货。双双对对的打工者,欢歌笑语,提着大包小袋,回家过年。小朋友们,在玩堆雪人。有的把小鞭炮插在雪推里点着,捂着耳朵跑开了。脚下一滑,跌了个“狗啃泥”,引起了小伙伴“咯咯”地大笑。

老芳家住村子中间,上下两套住房,是农村“土地置换”拆迁安置房。从外貌看,和整村没有两样。但是从家庭里传出的哭声,与村里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

老芳的家中,客厅里破碎的热水瓶、碗、茶杯碎片散落一地,女孩的衣服、鞋子、老人的衣裤扔的到处都是。嫩勇、嫩芳一边一个扶着老芳,坐在大板凳上。老芳花白的头发,红肿的面颊上一双神情漠然的眼睛,望着大门。

大家一进门,村干部给老芳介绍说:“这是县委、县政府为了响应毛主席、**关于推广‘枫桥经验’的号召,成立的县矛盾调解中心调解员和妇联、派出所人员,是为你家的事来做工作的。”

老芳站起来,拖了两条大板凳让座。勉强地笑了笑:“谢谢你们,让你们费心了。快过年了,打搅大家,真不好意思。”

二勇从上楼下来,大发雷霆,“我家事不要你们管,哪个请你们来的?”

妇联干部严正指出:“你家庭暴力、虐待老人,是违法行为,我们怎能不管?”

二勇叫嚷道:“是老东西叫你们来的吧?你们把警察带来了,好啊,把我关起来,出来后再讲。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火药味很浓。他在室内走来走去,满脸不肖一顾、满不在乎的表情,使人有些担心。几个人几次想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来,都被他甩膀子挣开,嘴里不干不净,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宝善指着二勇“你上去,我们等会找你谈。”二勇气哼哼地上楼去了。


秦霞对老芳说:“你家的事,就是我们调解委员会的事,没关系。你家怎么搞成这样?”

一句话让老芳眼泪流了出来,“唉,都是我前生作的孽。”老芳指了指家里,“这些都是我畜生二儿子干的‘好事’。我的脸、孙子、孙女腿、腰都被这个东西打了。”她气得咳嗽起来 。

宝善走到老芳跟前,“老人家,慢慢地说,我们会为你做主。看你说话,像是有些文化的人。能不能把你的委屈和我们说说。”

老芳抹了抹眼泪,舒缓了一下情绪,沉浸在回忆中:“我是老三届初中生,考上了高中,父亲不让我读书,回乡务农了。我当时在这一带姑娘中是出类拔萃的,无论人面子、文化、农活,都胜过他人,还是‘铁姑娘队队长’。家里人张罗着给我找婆家,我一个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下放的青年老勇。父母、兄弟姐妹非常反对,和我断绝关系。亲戚朋友也不和我来往。我毅然决然地和老勇在两间草棚里结了婚。生了大勇、二勇两个男孩。为了争口气,夫妻俩在改革开放分到了田后,苦干两年,盖了五间房子。现在拆迁的就是老房子,安置了两套,给二勇住上套,我和孙子、孙女住下套。”

宝善说:“你老辛苦了。那老勇呢?”

老芳凝视着远方,突然气愤地说:“死了。”

大家奇怪地看着老芳表情。


只见她叹了口气,“那是孩子一个8岁,一个6岁时,他返城安排工作了。我非常高兴,这回有脸面了,好日子来了。就对孩子们说,我们以后到大城市和你爸爸在一起生活。我每天都哼着小曲,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开始他来信很多,也给家里汇来些钱。可是后来钱也不汇了,信也越来越稀少。一年多后,我把孩子交给了乡亲,去看看他。谁知道,他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并且向我提出了离婚。这是个晴天霹雳,我当场晕倒在地。这个现代的‘陈世美’,我想和他拼命,死了算了。可是,家里两个孩子,将是孤苦伶仃的孤儿,我心痛啊。我恨他,到现在都恨得牙痒痒的。但是,离婚将有一个孩子会转为商品粮户口,彻底解决一个孩子的前途。”

宝善轻轻地感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老芳继续说道:“我回到家,睡了三天三夜,欲哭无泪。为了面子,不能透露出我被甩了,就对乡亲和儿子说,老勇出车祸死了。乡亲们惋惜我命苦,其实我心更苦。直到今天,大家都认为他死了。我三十四岁守寡,为了孩子,没有再嫁。我辅导孩子读书,大儿子大勇考上大学、研究生,现在合肥上班,是个工程师。二勇有了商品粮户口,安排在纸箱厂上班。这个孩子脾气、相貌就和他父亲一模一样,逞强斗狠,违反规章制度,被开除回家。毕竟是儿子,回家帮我种地。我帮他找到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阿芳,结了婚。阿芳生了孙女嫩芳和孙子嫩勇,我有了天伦之乐。可是,畜生二勇依仗自己是商品粮户口,喝酒回家,对阿芳不是打,就是骂。在孙女6岁、孙子4岁时,阿芳离家出走了。一年多后回来离了婚,这些都是畜生儿子作的孽。”

宝善说:“你做到了一个母亲的职责。但是你在骂二勇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心里骂老勇啊,泄愤吧?”

老芳说:“他太像他老子的德性,看到他就生气。”

“那么大勇和二勇知道他父亲情况吗?”

“他们都认为老东西死了几十年了,不知道实情。我是第一次告诉你们,我都老了,也不怕丢丑了。”老芳说。

“你辛苦了,独自承担把儿子还把孙子抚养成人,不简单啊。那你们最近几年怎么就经常发生暴力现象?”宝善问。

老芳说:“嫩芳几年前谈了对象,他要男方给十万元钱,不然就不准结婚,还打了孙女。夏天,他还跑到嫩芳婆家去闹,掀翻了人家酒桌。年初六结婚日子要到了,他在家闹得鸡飞狗跳,要动刀动枪,家里哪像过年,是过‘难’啊。我当然不允许他胡作非为,他就打我,孙子、孙女帮我,他就打红眼了。要不处理好他,孙女的婚事就会泡汤了。”

宝善与大家商量后说:“请你们回避一下,我们找二勇谈。”

二勇嘴上翘含着一支香烟,喷出了一口烟圈。“老东西状告完啦?是不是要铐我走路啦?”说着伸出了双手。

宝善怒目而视,高声喝道:“二勇!你有没有道德?竟然打你母亲,骂你母亲。你违反了《宪法》、《婚姻法》、《社会治安处罚法》,应当受到法律制裁。”

宝善随后放慢了语速,缓缓地说道:“但是,你母亲并没有要求处罚你,而是要求你认识错误,改正错误。你把你的理由和我们说说。”


二勇看了看大家:“这两个伢子给她惯坏了,帮她打我。丫头结婚日子定下来,才告诉我,看不起我,我就要她家给十万。两个孩子认为他妈离婚怪我,其实你们不知道情况。她看到包工头有钱,就差睡到人家怀里了。”
秦霞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有证据吗?”

二勇说:“我亲眼所见。她在人家KDV打工,端茶倒水,就有包工头搂她、抱她,她还笑着推开就走了。不是那个事,怎么不打那个人嘴巴?我不能让人给我戴‘绿帽子’,何况我还是商品粮户口呢?”

秦霞说:“仅此而已,就怀疑她品行不端。当时仗着自己是商品粮户口,高人一等,看不起农村户口的人,是吧?你离婚二十年了,别人看上你商品粮户口了吗?你喝了酒撒酒疯,打她、骂他,最后导致离婚。你不想想她那种工作,计较那些品德低下的人,怎么打工呢?我看你就是有责任。她后来还在那里打工吗?肯定会离开的。”

二勇说:“是离开了。可我有时想想,还是有气。”

秦霞开导说:“是你高人一等的思想在作怪,加上你小鸡肚肠,平白无故的打她、骂她,不相信她,甚至侮辱她,寒了她的心,怎么能不发生离婚?听村主任说,你最近谈了一个对象,如果不改正你的毛病,以后还会出现类似情况,还会离婚。男人要奋斗,要大度,对女人要温柔、体贴。家和万事兴,老是吵嘴打架,家庭怎能兴旺呢。”
二勇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宝善说:“二勇啊,你知道你父亲情况吗?”

二勇说:“死了几十年了。”

宝善说:“错。你父亲现在还活着。三十八年前,你父亲对不起你母亲,和她离了婚。你母亲为了你们哥俩,三十四岁守寡,含辛茹苦地教育、抚养你们。你工作违规被开除,是母亲接纳你。为你娶妻生子,还把你孩子抚养成人。你现在的房子是她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才有拆迁,你才有一套住房。你是城镇户口,在农村没有你宅基地,你就是买农村房子都不行。你母亲随时都能叫你出去住,你可相信?你为家庭做出哪些贡献?你是怎样对待你母亲的?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动物都知道感恩,你呢?你离婚这二十年,衣服是不是你母亲洗的?饭是不是你母亲做?没有你母亲,你还有什么?你看家里东西惯得一片狼藉,这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吗?你对子女尽到了教育和抚养责任了吗?你给他们做出了什么榜样?”

二勇低着头,双手捂脸哭了起来,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有悔恨,有难过,有难堪,有自责。

老芳早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慢慢地走到了中间,“儿子,母亲也有不对的地方,是我教育失败。是我一生要面子,没有告诉你父亲的情况。”她缓缓地扭过头去,说了一句轻得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二勇突然跪在母亲的身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妈—,我对不起你,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你原谅我吧,我一定孝顺你。”

老芳摸着二勇的头,“儿啊,你们是娘的心头肉啊。虎毒不食子,我恨铁不成钢啊。”

宝善说道:“二勇啊。你是要好好的孝顺你这位伟大的母亲。父母的婚变,你母亲坚韧又坚强。你的婚变,却使你迷失心智,还是你母亲抚平你的心伤。你现在对女儿婚姻要坚决支持,不能干涉。不能从心里伤害你的女儿,保证年初六风风光光的出嫁。嫩芳和嫩勇,你们也误会了你的父亲,要赔礼道歉,今后要孝顺父亲和奶奶。从此后,希望你们全家能当选‘五好家庭’。”
随后一家三代人签下了《家庭和睦协议书》,村、镇监督执行。

他们全家露出了笑脸,在场的人员高兴地鼓起掌来。

……

已经是中午一时了,久违的太阳暖暖地挂在天空中,雪后初晴,红装素裹,一片阳光灿烂。树叶上的冰凌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像是幸福的眼泪。

不知是谁家的窗口飘出了歌声,“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么小山村,我那可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

一行调解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古安村。

2019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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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1 07:53:57 来自:手机版全椒人论坛 | 显示全部楼层
农村家庭“吵窝子”,十有八九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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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8 20:35:06 来自:手机版全椒人论坛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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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6-21 10: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苏子东游 发表于 2019-6-18 20:35
忠诚,珍惜,努力。经营家庭之良方。

谢谢苏子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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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9-7-31 10: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已经县电视台改编为《婚殇》的电视片,在6月26日《椒陵说法》栏目播放。时长3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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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全是错别字。哈哈,不印了,花大几千块,舍不得,哈哈!谢谢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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