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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越剧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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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丰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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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23 18:35: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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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剧伴我……


看书、写作,我喜欢越剧相伴,如同喝酒须辅之于佳肴方能酣酌畅饮。

“网易云音乐”里收藏了百余首名家唱段,阅读时,周围一切都不存在了,只有耳边流淌的越剧唱段和眼前字字珠玑的好文章;写作时,听着越剧,心情敞亮,思路开阔,笔下也好似淙淙流水。这习惯在部队养成。每年元旦或春节前夕,浙江省越剧团都来海岛慰问驻军,没见过世面的我才发现国粹里有这一瑰丽奇葩。演出结束,那委婉细腻、情深意浓的唱腔仍在耳边萦回,回味无穷,从此爱上越剧。当即买一台便携式收音机,读写时就在浙江和舟山广播电台寻找正在播放的越剧。

越剧唱腔俏丽,跌宕婉转,长于抒情,感人以形、动之以情。书中情节跟自动播放的曲目有时竟然冥合:当书中情节进入高潮,乐曲随之欢快起来,一行行文字也有了江南灵秀,清悠婉丽,似汩汩清泉潺潺流淌,给书中情节融入了欢快情调;读到忧伤处,唱腔顺势而落,低回哀婉,轻柔忧郁,如诉如泣。离开部队多年,这习惯再难改变。

外部环境对性格养成影响很大。青少年时,我看书做作业,桌边常常伴着“嚓嚓”跑动的钟表,读写速度没加快却养成了风风火火性格。初二新学期,班里来个王老师,二十多岁,身材高挑,头毛自然卷曲,普通话里带着北方口音;高高鼻梁上,一双眼睛神采飞扬,领口下的拉链头随着讲课时流露出的表情、动作,欢快地跳动着,腕上手表银光闪闪,时尚又潇洒。镇上工作人大多粗布衣,没人穿夹克衫,也没几个有手表,我们校长有。校长那块表很别致,黑色表堂上荧光点点,似黑夜里的星光。校长不教书,学生心里没有他,眼中却有“夜光表”。贫穷闭塞年代,对外地口音老师很新奇,跟他交流,心里像安了一扇能透视外界的窗。王老师平易近人,幽默风趣。他大我十来岁,我俩玩得很投机,不像师生,倒像哥们。

我家不种地,也不要我做家务,放了晚学就要我去他宿舍玩。进门就闻到一丝淡淡的兰草香,跟他第一次进课堂闻到的香型一样,不由作个深呼吸。屋角面盆里泡着衣服,衣服上有块刻有“兰草”字样的绿色香皂。家乡人舍不得用香皂洗衣服,我自然将“兰草香”与王老师联系起来。他单身,在他这我很自由,他衣服我都穿过,一照镜子陡然长大;脱下他衣服又是个稚气未脱的毛孩子。我做梦都想长大——不是害怕日子苦(没过过好日子,不觉得日子苦),只是在校学不到东西。好不容易弄来一本残缺不全的古书,买不到字典,囫囵吞枣,食而不化。供销社货架上都是落满灰尘的“红宝书”,还有晦涩难懂的鲁迅文集。我们课本里偶有一篇鲁迅文章,老师没有辅助教材,也读不懂,总一带而过。直到现在,对鲁迅作品我也没什么印象——因怕读不懂,很少涉猎。青少年时期,正渴求知识却学不到知识,为能接触到外面世界,读到更多更好的书,就盼着快点长大,离开这个环境。

每坐到王老师床边,手自然朝枕下摸,手表就戴到我手上。我喜欢听秒针嚓嚓跑动声,迫促自己快长大。王老师不常戴表,初中那会,他手表几乎归我用。看书写作业,手表放在眼前,沪产“解放”牌,“解放”二字是伟大领袖手书体。做完作业,就一圈又一圈地数着秒针,数了好久照照镜子,依然是一张稚嫩的脸——时间在变,我没变,环境也没变。初始人生是那么漫长,长得难以忍受!

王老师时常跟我说他经历,在那场运动中,他不问世事,潜心读书,循规蹈矩。他说,跟着形势胡来只能被人当枪使,搞乱了形势也荒废了自己。“不学无术”、“捶胸顿足”就是对那时期正值青春年华的警示。我们每门课他都带过,他擅长数理化,语文那堂课别开生面,我感触很深。

转眼上了高中,我仍然眷念“兰草香”那段时光。高中离家不远,早出晚归。没了“嚓嚓”声作伴,就少了迫促感,写完作业就去王老师那儿转转,章同学也在。他跟我小学到高中都同班。我坐到床边,习惯地朝枕下摸,没有手表,扭头看去,床两头各有一只枕头。王老师有女人了?我心想,深深一嗅,兰草香味依旧,没有女人爱抹的雪花膏和花露水芳香。两只枕头大小不等,花样各异。看我眼睛老盯在那只好似硬凑数的枕头上,章同学有点不自在,大腮帮子上鼓着一对没有韵味的大眼珠,跟我一个对视,大眼珠不自然地转向门外,我眼睛也移到门外。黑洞洞的天上闪着星光,像块夜光表。他神情专注,眼珠一动不动,像在寻找哪颗星星是自己,脸上显出些微舒心的笑容。他一定看到最亮的那颗是自己,我相信他肯定是最亮的那颗星。因为他性子憨。“先温习数学,然后复习化学,不懂就问。”王老师坐到床前,跟我并肩,又朝他说:“我这大年龄都不急着谈对象……”他看我一眼,马上打住下话。其实,我早知道内情。章同学表情迟钝,耳朵发红,像有人在念叨他。

章同学是家里幺儿,两个亲戚在县城工作,条件优越,更有“夜光表”表哥关照,算得上膏粱子弟。表哥跟他同村,知道表弟跟大他五岁的本村女知青热恋,就使了这毒招:晚学后不让他回村,跟王老师同吃同住并辅导他数理化“夜光表”若知道表弟一箭双雕——在校又谈了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同学,还不七窍生烟!那时男女恋爱不光彩,尤其在校生;章同学却明目张胆,无所顾忌。也许是大龄女孩等不及了,想及早公开这事,知道的人越多,生米就成熟饭了。章同学貌不惊人却深受大龄女孩青睐——可能是家庭条件诱人,也可能被他那股子憨劲吸引。见不着两个心上人,能坐下来搞数理化,是何等“憨”!高中毕业后,他回乡务农,次年去了部队;我也成了下放知青。总觉得日子很慢,就买个闹钟,看着急促蹦跶的秒针,更助长了我的急性子。现在想让时间慢下来,再不敢看钟表读写。

曲调舒缓的越剧没能舒缓我的急躁性格,读写速度倒慢下来,常常因为书中一个情节、一段文字,甚至一个字都细细品味一番;当读到五色相宣、八音协畅的优美文字时,觉着纸页间都散着兰草香,五脏六腑像熨斗熨过,无处不伏贴。写文章亦如此,边听越剧边构思,悠扬的曲调潺潺流淌,阻塞的思路又涓涓细流了。

我至今都记得王老师那堂课。

丝丝清风带着阳光气味悄悄飘进窗,倏而,门边飘来一缕“兰草香”——王老师走进教室。语文老师有事,他临时替补。他不上新课也不要我们温习旧课,而说作文。他知道我们作文水平,结合自己感受说了一堂课——

“构思不成,写不出文章就学着‘拼接’,从搜集到的素材和现时发生的情景中找出有意义的情节以新的方式组合,围绕主题巧妙设置,层层展开……”王老师有声有色,侃侃而谈,他手表在我手上,不时摆动的那只手显得单调;领口下的拉链头跳得很欢,似配合他的激情演讲。他说,同一命题,各人思路不同,写出的文章自然不同。文无定式,水无常形,只要用心写,写出真实情感就有可读……

现在想想都觉着有道理。黑泽明的《梦》就是由几部独立电影组合成的系列——通过非传统的叙事线索,构建出一个连贯统一的整体,看完后,觉着它还是一个故事。

早期教育或耳濡目染给人影响很大,甚至影响一生。直到今天,我“创意写作”也喜欢将想到的情景罗列进来,再在这些毫不相干的素材里寻找联系点,进行焊接、拼装,有时觉着牵强附会,斧凿痕迹明显,但毕竟被我组装起来。

作文好比人生,若能耐性静心,持之以恒,张弛有度,可能会写出好作品。章同学性格弛缓,文火慢煮,人生“作品”写得很精彩,众同学望尘莫及,自愧弗如。

我比他晚两年入伍。那晚我在后勤部值班,电话铃不响,不能接听、传达指令,就突出不了我的存在,起码是个摆设。突然想到他,拿起话筒报出对方番号……章同学外出搞篮球赛了。我跟接电话的兵问了他情况,对方催促道“问完了么?有话抓紧点……”他颤抖地说,“我穿短裤接电话呢!”被窝里的我才想到已是寒冬腊月,又是老兵退伍时。章同学耐力超人,八十年代过去了两三年,直到他当兵第八年才提干。若是急性子早退伍了,回家必然务农。那时部队没有“志愿兵”,很难留下比干部兵龄还长的老战士,但他一直没退役。也许,性子憨就讨人喜欢。“司务长”第二年,他回乡举行婚礼,老婆是驻地女孩;当初的女知青和女同学孩子都上了小学。章同学人生处处皆“越剧”,职务悠悠攀升,终于成了“夜光表”里最亮的那颗星星,跟我当年猜想的完全吻合。性子憨,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机遇和收获。

小时候若有越剧相伴,许能修正我那风风火火的急性子,我并不懊悔:即使养成了缓慢性格,那些光环也不会落到我身上。人生得失、得失多少,命中注定——我只能身负百斤,超过一点都难耐。

受王老师那堂课启发,写这篇文章时,一股脑儿塞进多个情节,生拉硬拽地拼凑、焊接,印痕斑斑,很不光润。又一想:在越剧伴我读写的架构里,加进章同学和“夜光表”情节,省得我再写另一篇。

越剧改变了我的读写习惯,却没能按照越剧节奏去舒缓我人生的急躁性格。听到越剧时我已成年,性格再难改变了。

几十年过去,王老师在我心中依然“兰草”芬芳,馨香可人……

                                                2017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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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面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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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30 16:03:42 来自:手机版全椒人论坛 | 显示全部楼层
越剧是好听,婉约如苏曲评弹,泌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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