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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西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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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4 18:23: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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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治泉

  滁河迤逦东行,流经全椒与含山的交界处,兀地向南抛出一道弧,将个古老的镇子 ——古河镇兜了起来,这弧的第一道湾便是西河湾。清悠的河水拥着个古老的镇子,这便有了“清江一曲抱村流”的意境。
  五十年代的古河镇,是个直筒子石板街。街东头是曹家祠堂,街西头是谢家澡堂。由澡堂巷子向西南拐是条石径。石径从大坞子中间穿过,大坞子满塘荷叶,放眼望去,竟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石径再往下就是西河湾了。
  西河湾的河床是白僵土,赤脚在河板上摩挲,脚心痒痒的。大姑娘,小媳妇喜欢将裤脚卷得高高的,站在河水里淘米,洗莱,涮衣服。那一阵接一阵的参条子小鱼,便在白生生的腿肚子间游来游去,甚至一口口往那细皮嫩肉上啄。姑娘、媳妇们用篮子舀,用双手捧,乐不可支,嘻嘻哈哈,满河都是笑声。结巴二舅既给水炉子挑水,也给澡堂子挑水,他不论春夏秋冬都穿一双草鞋,直接下到河水里挑水。他喜欢将两只大水桶往河里一荡,再一按,一声吆喝,满满的两桶水便上肩了。为了防止水泼了,他总要摘片荷叶飘在水桶里。二舅说话结巴,打吆喝却不结,扁担尖合着他的吆喝,有节奏地直颠,两只大水桶悠悠的,于是吆喝声从西河湾漫上了大坞埂,溢遍了街筒子。
  那时西河湾的水很清,很甜。水炉子只认西河湾的水,茶客也只喝西河湾水。当年井巷里有家茶馆,一天为了图省事,烧井水泡茶,老茶客抿了一口,“啪”地一声摔碎了紫砂壶拂袖而去,从此各家茶馆不敢再图省事。小镇上的人喜欢喝早茶,喝早茶少不了干丝。昌三爷切干丝最拿手,他切的干丝细如发丝,再拌上金黄的酱生姜,鲜红的腌大椒,翠绿的香椿头,浇上杨家小磨麻油,那才是地道的色香味俱佳。一口龙井茶下肚,挟一筷子干丝细细地嚼着,这一天的日子便算开了头。现已作古的姜老干爷,当年人称“小开”,其实是茶馆里跑堂的。他肩上搭条白毛巾,手执一把大铜壶,只要哪位喊声“添茶”!他便应声而至,他的嗓门特别洪亮,一声“来——了——!”余音绕梁,那浓郁的茶香倾刻便有了音乐的韵味。而最令人叫绝的是他一只臂膀能端十多盘菜,还能隔桌倒茶,他高举铜壶隔着桌子准确无误地将开水倒进茶壶里。听说有茶博士,姜老干爷当为“博士后”。浴室也认西河湾的水,西河湾的水洗澡滑溜溜的。“温泉水滑洗凝脂”,杨贵妃所享受的,小镇上的人们竟也享受了。在池水里一泡,再搓个背,然后仰八四叉地躺在躺椅上,撮几粒五香花生米嚼着,简直舒心极了。
  西河湾的水也有浑的时候,比如一场暴雨,大坞子里的水漫下河,上游的泥水冲下来,西河湾的水便浑了。还有就是“小挡炮子”们的捣的乱,夏日里西河湾是小呆、阿猪、三孬、“二妹”们的天然游乐场。掏螃蟹,捞小鱼,摸歪歪,游水到河南偷桑果,在河里打泡泡,将西河湾搅成了一锅粥。西河湾不仅有 姑娘,媳妇,少不了也有婆婆、奶奶,于是在婆婆奶奶们的嘴里,“小挡炮子”便成了我等的代名词。西河湾的水即便是浑了,小镇上的人仍要喝的。河水担回来,稍加些明矾,再搅一搅,不一会水便清了。那时没有娃哈哈,也没有可口可乐,我们从大坞子里摘杆荷叶,叶片当帽子,杆子去了皮便成了吸筒,插在水缸里一吸一个饱,小肚子胀得鼓鼓的,却也不拉肚子。
  然而西河湾也有作祟的时候,记忆犹新的是1954年,那年西河湾的水象酱汤一样,浑黄浑黄,一个漩接着一个漩。打着旋旋的河水漫了大坞子,漫了澡堂子,冲垮了民新圩,漫了石板街。曾在西河湾里象水鬼般出没的我等,此时犹如淋湿了毛的小猫,依偎着大人往北头岗上搬家。这使我们第一次对西河湾产生了畏惧。
  流水年华,弹指半个世纪过去了,西河湾老了。二十多年前她便被遗弃了,一条新疏浚的滁河取代了她。新滁河宽阔,坦荡,有了许多现代化设施,什么大王闸呀,三汊河闸呀,沿河更多了几多排灌站,生出了不少大小轮船。滁河繁忙了,滁河喧闹了,滁河有了青春的活力。
  滁河年轻了,古河镇亦年轻了。年轻者有年轻的活法,镇上的人不再喝西河湾的水,笼头一拧,自来水便哗哗流淌。小学生当然不再喝生水,年轻人已没有喝早茶的习惯,不少人一清早便驾着大货车或小轿车出门了,就是镇郊的农民,有的也是大清早将头盔往头上一扣,脚一蹬,驾着摩托车穿街而过,将一阵轻烟及他们的豪迈留在镇上了。这些出门人早先还带个果酱瓶当茶杯,现在带的却是天然纯净水了。
  我再去探望西河湾的时候,她已经闭了眼,不知是死了还是假寐,总之从她枯涩的脸上绝难找出往昔的雍容,难怪镇上的年轻人不记得或不知道,甚至不屑于提起西河湾。其实年轻人哪里知道,当年的西河湾就是个偌大的纯净水天池呀。当然还有些人是记得西河湾的,至少我是不敢忘怀的,因为古河镇是喝西河湾的乳汁长大的,我毕竟是小镇上的人,生于斯,养于斯。
  啊,我遥远的西河湾。
男人不抽烟,比女人长胡子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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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25 20: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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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2 21:58:26 来自:手机版全椒人论坛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椒邑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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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老曹仙驾已久也!田才子也去!椒陵文坛多夭折。吴“誓将去汝”,新桥石桥悲伤。
掏鸟窩捉鱼钓马虾为趣,食锅巴咸货糖团子为美。睡凉床数星星消长暑,看电影下池塘谴长夏。村边简屋数间,儿时乐园今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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